现代标准汉语/语音/声调

上一节：韵母

下一节：音节概说

第五节　声调

一般来说，声调是一种由音高构成的超音段成分。现代汉语等通过声调来区别意义，是有声调的语言。

在现代汉语中，不同声调的区别则在于音高不同，而不是音质的不同。

调值

调值是音节的实际读音，指音节音高变化的固定形式。调值的特点是：

• 由相对音高决定。
• 读音连续而且渐变，没有停顿和跳跃。

国际音标提供了两种描写调值的方式，其中一种是赵元任的五度标记法。五度标记法有几种不同的表达方法，详述如下：

汉语言学界常用的一种方法是“数字法”。我们将说话的音高分为五度，从低到高分别用1、2、3、4、5表示。描述语音时，我们用数字记录下开始、结束和转折（如有）时的音高，数字的变化反映了音调的走向。譬如，调值15表示声音从最低音（1）升到最高音（5）；调值451表示从较高（4）升到最高（5），再下降到最低音（1）。请注意，汉学界1至5表示低至高，其他语言的学界可能并不按此表记。

国际音标则使用“曲线法”，与“数字法”大致相同。先在右侧画一条竖线作标尺，将标尺分为四段，各端点从低到高分别表示音值的最低、次低、中、次高、最高。竖线左边对照着标尺从左到右绘制线条（同样地，也只需要记录开始、结束和转折，各节点之间用线段连接即可），线条的高低走向反映了音调的走向。譬如，数字法的调值15即可用˩˥表示。您使用的字体可能不支持曲线法的符号，导致这类符号（如前面的˩˥）不能正确显示甚至完全不能显示。

为了易于阅读，本书将使用数字法标注调值。譬如从中间音高（3）升到最高（5）的[ma]音，标记为[ma³⁵]。

调类

我们现在可以把不同的调值排列起来，组成不同的音调了！譬如11、12、13、14……这样能排列出来的音调有很多。但是，一种语言的音调种类是有限的，并不会分出那么多。把一种方言的所有音节按不同的音调来分类，就形成了“调类”。调类是声调的种类。现代标准汉语采用的是北京方言的语音系统，而北京方言有四种调类：

1. 阴平声调值为55，简称阴平，也称“第一声”。音调最高，而且没有升降变化，因此是“高平调”。
2. 阳平声调值为35，简称阳平，也称“第二声”。音调从中间向高处升，因此是“中升调”。
3. 上[shǎng ㄕㄤˇ或shàng ㄕㄤˋ]声调值为214，也称“第三声”。音调先降后升，因此是“降升调”。
4. 去声调值为51，也称“第四声”。音调从最高降到最低，因此是“全降调”。

用曲线法表示汉语的四个调类

依次朗读四种声调，以“ma ㄇㄚ”为例

上面说的“高平”“中升”等描述的是调类的调型，调型粗略地描述了声调的高低、升降的变化模式，而没有指出准确的音值。常见的调型有平、升、降、升降、降升（后两种也叫曲折调）。由于北京方言的各调型有明显差异（平、升、降升、降），注音符号和汉语拼音都使用调型的轮廓来给现代汉语音节标注声调。

注音和拼音用来标注声调的符号

名称	阴平声	阳平声	上声	去声
符号	ˉ	ˊ	ˇ	ˋ

现代标准汉语的调类系统可以往上追溯到古代汉语。古代汉语曾经有四个调类，名字分别是“平”、“上”、“去”、“入”。这个调类系统后来经过不同的变化，形成现今各汉语方言的声调。因此，现代的汉语方言的命名也都去追溯古代汉语的声调名称。我们又知道，声调是很不稳定的超音段成分，极容易发生变化。因此，调类的名称只与这种声调的历史有关，和调值、调型完全没有可见的联系。

具体来说，已知北京方言的阴平调值是55，但不能说对于任何方言，阴平就是55，55就是阴平。譬如，济南方言阴平的调值是213，烟台方言中调值为55的调类是去声。官话区尚且如此，更不要说其它方言区了。

为什么要区分调值和调类的概念，并且还要用反映历史的“平”、“上”、“去”、“入”来命名今人的语言的调类呢？如果仅仅孤立地看标准汉语，确实意义不大。但是在汉语方言学的研究中，更抽象的调类起到更重要的作用。北京话和济南话的阴平调，调值相差甚远，但是阴平调的汉字是基本一致的；北京方言的55是阴平，烟台方言的55是去声，只是碰巧调值相同，实际上和北京方言的55完全没有联系。

古今调类的变化

中古汉语的四个调类是如何变成北京话的四个调类的呢？主要发生三个变化：平分阴阳、浊上归去、入派三声。不过，在学习这三个变化前，我们需要简要介绍一下古代汉语的声母系统。

中古汉语的声母可以分为清浊两类，一般认为清声母就是清辅音，浊声母就是浊辅音。浊辅音又能分为全浊和次浊两类，全浊（也称浊）指爆发音和塞擦音，次浊指其他的浊声母（包括鼻音、近音、零声母等）。

		辅音的清浊	辅音的发音方式
清声母		清辅音
浊声母	全浊声母	浊辅音	爆发音、塞擦音
	次浊声母		鼻音、边音、零声母

声母的清浊性质在调类演变过程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。

平分阴阳

中古汉语衹有一个平声，普通话有阴平、阳平两个调类，这基本是按照声母的清浊分化的。清声母字是今阳平声，浊声母字是今阴平声。这称为平分阴阳。

浊上归去

上声也发生了分化：

• 清声母的、次浊声母的上声字，普通话仍是上声。
• 全浊声母的上声字，归入了去声。

这称为全浊上归去。由于“全浊”也可以叫“浊”，所以也称为浊上归去，但需要注意“次浊上”并没有归入去声，而是保持上声。

中古汉语的去声字今天仍然是去声，有些教材将这条规律称作去声不变，大概没有太大的必要。但需要注意，既然全浊上归去，那么今天的去声就既有古去声字也有古全浊上声字。

譬如“上”字，就是古代的全浊上声，今天归入去声。因此，按照规律，“上声”的“上”也应该读shàng ㄕㄤˋ（去声）。不过很多人特意在“上声”这个词中将“上”字改读作shǎng ㄕㄤˇ（上声）。

入派三声

入声是中古汉语的调类，普通话没有入声，整个官话也只有江淮官话、晋语等地区有入声，绝大部分官话的入声都消失了。除了官话以外的汉语方言一般不同程度地保留了入声。

本节开头我们提到，“一般来说，声调是一种由音高构成的超音段成分”，“在现代汉语中，不同声调的区别则在于音高不同，而不是音质的不同”，为什么要说“一般来说”和“在现代汉语中”这两个限定词呢？因为入声跳脱了这个定义。

现代汉语方言中，典型的入声不仅有声调音高的特征，还有音长的特征，以及韵母的问题。在音长上，入声字一般发音短促；在韵母上，入声字一般以无闻除阻的爆发音收尾（也就是说韵尾是爆发音）。有些方言的入声调的声调自成一类，有些方言则是和其他调类的声调相同（仍有其他方面的差别），但是由于习惯原因，仍然划分作不同的调类。一般来说，用数字法标调值的时候，如果音调没有明显的升降，那么入声字只标一个数字（假设北京话有和阴平调的声调相同的入声字，那么阴平记作55，入声记作5）。

入声的消失并不意味着入声字的消失，它们只是读成了其他一个或者几个声调。国语的入声字的变化也是依据声母的清浊分类的。

• 全浊声母入声字：归入阳平声。
• 次浊声母入声字：归入去声。
• 清声母入声字：这是北京话非常明显的特征，就是清声母入声字会归入阴平、阳平、上、去四个调类，而且归派没有明显的规律，这为方言地区群众学习国语带来了困难。

入声字派入了平声（阴平、阳平）、上声、去声三个调类，因此这条规律称作入派三声。

总结

最后以阴平举例梳理本节已学的术语：

• “阴平”是调类的名称。调类是声调的种类。
• 国语阴平的调值是55。调值是音高的变化形式。
• 国语阴平的调型是（高）平调。调型能粗略描述调值。

轻声

汉语还有一个“声调”叫轻声，其实它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声调，而是前述四种声调在一定条件下的变体。轻声将在本章“轻声”一节具体讲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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